初春的週末下午,十几个人从各地走进小小的云和街,在梁实秋的故居集合。

提早到的人们安安静静地滑着手机,极少喧哗和交谈,让这场名为「青田街─华光社区火灾事件」的台北城市散步导览,更有种地下组织秘密行动的意味。这种「不可言说、只能行动」的感觉,恰好符合台北城市散步策划的系列导览「燃烧吧!台北」想传递的概念。

根据资讯设计网站「图文不符」在「全能古蹟烧毁王」的说明,台湾曾发生过火灾的文化资产高达 81 件,去年就有 12 栋老屋被烧毁。那些有机会成为文化资产,或是已经被列为文化资产的老房子,总是在半夜「不小心」失火,一栋栋消失,多数人认为和「都市更新」脱不了关係,但也抓不到犯人、没有任何证据,自然无法大声谴责或是提告。

不能谴责,那就用行动来关心吧。

这次,由专职城市书写的水瓶子带队,带大家回到被烧毁的老屋所在地,从一面残墙、一棵老树、一块砖瓦,聊聊那些被大火消弭的曾经,以及不知道往后是否存在的新生。

我们从云和街出发,途经温州街小巷,由泰顺街穿越和平东路一段,于青田街廓漫步,再从丽水街走到金华街,右转爱国东路的巷子直到金山南路。回头用 Google Map 计算,全长 3 公里有余,脚步不停也要走上 40 分钟。幸好搭配着水瓶子的解说,一切变得没这幺辛苦,还有种发现新事物的新奇感,他带上不少旧时的照片和新闻剪报,每到一处就给大家来一场今昔对比。沿路上也朗读几句诗、散文和小说,从文学的世界里找寻脚下土地的残迹。

路线中第一个起火处,是殷海光故居旁的前海军总司令部招待所(台大公共宿舍)。水瓶子拿出新闻资料,缓缓说明文化资产保存可能遇到的难处。

2012 年,这里被指定为历史建筑,却因为大火付之一炬,现在仍在维修重建,而除了火灾,当时无壳蜗牛联盟政策研究员也提醒,曾有建商在紧邻此处的温州街 22 巷购入小面积的土地,打算引用《都更条例》里让公有地参与都更、划入都更範围的规定,将此处纳入都更範围。对于文资保存来说,檯面上和檯面下都有必须面对的挑战。

被指定为历史建筑的古蹟,可能遭逢祝融或是受法规牵制,而温州街里日本教授中村三八夫的故居,则是没有文资身份的历史建筑,所遭遇的结局:暴露在外、风吹雨打、任其损毁,等到毁坏不堪的时候,大概就会被移除,改建为停车场。

相较之下,邻近的青田街区可能幸运一些。水瓶子细数曾经居住于此的教授和文人,他说,青田街能保存许多历史建筑和古蹟,主要是靠多年前的「保护老树」运动,早期台大教授都将自己研究的植物种在庭院中,为了留下这些物种,也兼顾居民对此处的记忆,居民和里长共同提倡护树又护老屋,成功让此处被世人重视,保住珍贵的老建筑。

至于路线中的重点台北刑务所和华光社区,也分别经历火灾,至今残存无几。

台北刑务所可说是亚洲最大的现代化监狱,设有男女分开的监狱、军警习武的武德殿、看守所、红砖澡堂等等设施,监狱旁则是司法人员的宿舍,后来被称作华光社区,而现今位于金华街的政大公企中心,原本是隶属于刑务所的农场,用途是让犯刑较轻的受刑人在里头劳动干活。以当时的城市发展而言,这样的土地配置与建设算是相当先进。

水瓶子唸了一段蒋渭水被监禁于此时所写下的评论,提及刑务所设施进步、坪数极大,每间房都有专用水道、厕所和通气孔,卫生设备比普通家庭里还要周全,住起来更能保持健康。除了蒋渭水,这里也关过赖和、罗福星等人,可说从建筑本身到发生在其中的历史事件,都是个重要的现场。可惜现在,武德殿剩下一些石头,南面的官舍在去年「自燃」毁损不少,其余建物在缺乏管理的情况下也被破坏殆尽,偌大的刑务所,只留着不完整的墙面和官舍保有文资身份,令人不胜唏嘘。

「老屋要保存,都市要发展,究竟怎幺做最好,其实我没有答案。」谈到文化资产保存,水瓶子说自己比较悲观,但他还是希望更多人了解「自燃」和文化保存的关联,或许未来,这些不明之火,会更少一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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